张大爷：种了四十年小米的人

张大爷今年六十七，什社乡人。
从二十出头开始种小米，一种就是四十多年。
他说："什社小米能出厚米油，是因为石碾转得慢。"

谷雨播种

每年谷雨前后，张大爷就开始下地。黄土高原的春天来得晚，塬上的风还带着凉意。他扛着锄头，赶着牛，去塬上的地里。

"种谷子要看墒情。"张大爷说。黄土高原干旱，墒情就是土壤里的水分。墒情好了，谷种才能发芽。他用手抓起一把土，捏了捏，松开手，土散开了——"差不多了。"

耧车是祖上传下来的，木头做的，有些地方磨得发亮。张大爷扶着耧车，牛在前面拉，耧车后面开出浅浅的沟，谷种从耧斗里均匀地落进沟里。"耧车比机器好，机器播得太密，谷子长不好。"

夏天，谷子一天天长高。处暑前后，谷子开始抽穗。这是最关键的时候——需要充足的光照，需要昼夜温差。什社乡海拔高，白天太阳晒，晚上凉得快，谷子在夜里不消耗养分，都攒在穗子里。

张大爷每天去地里转一圈，看看谷穗的长势。"今年的穗子比去年长，应该有收成。"他拔一根谷穗，放在手心里搓了搓，谷粒饱满，蜡黄色。

秋分前后，谷子熟了。塬上的谷浪一片金黄，风吹过来，沙沙响。张大爷拿着镰刀下地，弯腰，左手抓住一把谷秆，右手挥镰，一刀下去，一把谷子倒在地上。

"割谷子要趁早，露水还没干的时候割，谷粒不容易掉。"他一边割一边说，动作不快但很稳。一把、两把、三把，身后的谷堆越来越多。

割下来的谷子捆成捆，立在田里晾晒。等晒干了，拉回窑洞前，用连枷打场。

打下来的谷子要碾成米，张大爷用的是石碾。石碾是石头凿的，圆柱形，中间有轴，用人推着转。转速很慢，一分钟二三十转，碾出来的小米保留了一层淡黄色的糊粉层。

"机器碾米太快了，温度高，把米粒外面的那一层打掉了。那一层是出油的关键。"张大爷说，"石碾转得慢，不伤米。碾出来的米，熬粥能出一层厚厚的米油。"

他推着石碾转了几十年。现在村里用石碾的人家越来越少，年轻人都用机器碾米。但张大爷坚持用石碾。"机器碾的米看着白，吃起来没味。石碾碾的米看着黄，吃起来香。"

张大爷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碗小米粥。老伴熬的，用石碾碾的米，柴火灶慢慢熬。粥熬好了，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。他先喝米油，再喝粥。"喝了一辈子，还是这个味道。"

他说，什社小米好，不是因为什么秘方，是因为这片塬上的太阳、风、黄土，还有石碾。"你在别的地方种不出来，碾不出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