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 · 荏果子的焦香

陇东的年，从腊月二十三开始。
这一天是"小年"，要送灶王爷上天。
而我们小孩子的年，从第一口荏果子的焦香开始。

祭灶的供品，孩子的期待

腊月二十三下午，奶奶开始准备祭灶的供品。灶台上摆着一个盘子，里面装着三样东西：荏果子、开口笑和南瓜籽。

荏果子是荏籽和麦芽糖做的。荏籽就是紫苏籽，用小火炒香，混进熬好的麦芽糖里，趁热擀成片，切成小方块。冷却后，荏果子变得酥脆，咬一口，先是麦芽糖的甜，然后是荏籽的焦香，两种味道在嘴里化开，越嚼越香。

开口笑是杏核裂口的，寓意笑口常开。南瓜籽是子午岭的裸仁南瓜，壳薄如纸，轻轻一嗑就开。

奶奶点上一炷香，把盘子摆在灶台上，嘴里念叨着："灶王爷，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。"我们小孩子眼睛只盯着那些供品——心里盼着祭灶快点结束，好让我们吃。

有的年份，供品里还有"糖瓜"。糖瓜是用麦芽糖做的，外面裹一层炒熟的黄豆面，拿在手里黏黏的，咬一口甜掉牙。奶奶说，给灶王爷吃糖瓜，是为了把他的嘴粘住，这样他上天就只说好话、不说坏话。

我们不懂这些，只知道糖瓜真甜。那种甜，和现在的糖果不一样。麦芽糖的甜是温润的，带着粮食的香气，不像白糖那样尖锐。吃完一颗，舌尖还留着麦芽的余香。

祭灶结束，供品就归我们了。荏果子一把一把地抓，开口笑一个一个地嗑，南瓜籽磕得满地都是壳。奶奶不骂我们，只笑着说："慢点吃，年还没到呢。"

灶王爷上了天，年就真的要来了。腊月二十五蒸年馍，腊月二十八杀年猪宰年羊，除夕守岁，正月耍社火。但最让我怀念的，永远是腊月二十三的那个下午——窑洞里飘着荏果子的焦香，灶台上的烛光摇曳，奶奶在念叨，我们在偷吃。

那才是年味最开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