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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场上的童年

麦场是黄土高原上最开阔的地方。
一块平整的塬面,用石磙碾得光滑如镜。
夏天打小麦,秋天打谷子,麦场上的连枷声是丰收的节拍。

打场:一场盛大的劳动

七月打小麦,九月打谷子。庄稼收回来,铺在麦场上,晒到干透。然后开始打场——几个人站成一排,同时挥舞连枷。

连枷是一根长木柄,前端用皮绳连着一块短木片。举起来,甩下去,短木片拍在谷穗上,谷粒簌簌落下。一个人打快了,整排人跟着加快;一个人慢了,后面的人跟着乱。所以打场讲究节奏——举、落、举、落,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。

麦场上的五谷杂粮——小麦、谷子、荞麦、燕麦、黄米——都是这样一粒一粒打下来的。每一粒粮食,都经过连枷的拍打、太阳的暴晒、木锨的扬场。没有机器的年代,粮食是靠汗水和时间换来的。

扬场:风的力量

打完场,是扬场。用木锨铲起打下来的谷粒和谷壳的混合物,迎着风扬起来。风把轻的谷壳吹走,重的谷粒落回地面。扬场需要等风——风太小吹不走壳,风太大连谷粒一起吹跑。

有时候风不合适,扬场的人就站在麦场上等。等一阵刚好的风来,赶紧扬几锨。风过了,再等。一整天下来,脖子酸、胳膊疼,但看着地上金灿灿的谷堆,什么累都忘了。

麦垛上的童年

对大人来说,麦场是劳动的地方。对小孩子来说,麦场是游乐场。谷垛堆起来的时候,我们在上面打滚、捉迷藏。谷垛有粮食的香气,也有太阳的余温。躺在谷垛上,望着头顶的蓝天,白云飘过,塬上的风吹得浑身舒坦。

有时候晚上也不回家,就睡在麦场上。爷爷铺一张席子,我们躺在上面数星星。黄土高原的夜空,星星特别多、特别亮。爷爷指着天上:"那是天河,那是牛郎星,那是织女星。"谷垛旁边有蛐蛐在叫,远处有狗在吠,空气里是粮食的味道。那样的夜晚,是童年最宁静的记忆。

麦场还在吗?

后来有了收割机,有了脱粒机,麦场渐渐不用了。连枷挂在墙上落满了灰,木锨也锈了。但那些在麦场上度过的夏天和秋天,那些连枷声、扬场的身影、谷垛上的夜晚,一直在记忆里。

现在打开一袋五谷杂粮,闻到那股熟悉的粮食香,就想起麦场上的那些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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