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犁
谷雨前后，塬上最常看到的画面：一头牛，一副犁，一个人。
犁铧翻开黄土，泥土的腥味混着春天的风。
这是一年农事的起点。
犁的样子
陇东老犁由几个部分组成：犁辕是一根弯木，连接牛轭和犁身；犁身下端装着犁铧——一块三角形铸铁，尖头锋利，用来破土；犁铧上方是犁壁，一块弧形铁板，把翻起的土推向一边，形成墒沟。
牛轭架在牛脖子上，两根绳子连着犁辕。扶犁的人一手握着犁把，一手举着鞭子（但很少真的打），嘴里吆喝着："嘚儿——驾！"牛往前走，犁铧入土，黄土在犁壁侧面翻卷开来，像翻开一页页书。
扶犁的功夫
扶犁看着简单，其实考验手上的分寸。犁把压得太低，犁铧扎得太深，牛拉不动；抬得太高，犁铧浮出土面，耕得太浅。要刚刚好——犁铧入土一掌深，稳稳地往前走，翻出来的土不深不浅，均匀地盖住去年的谷茬。
爷爷说，扶犁的人不能急。牛走得慢，犁铧也走得慢，你越急，犁沟越歪。一晌午耕不了多少地，但每一寸土都被犁铧翻得松软透气。
犁铧与黄土
犁铧翻开的黄土，是一年的希望。黄土高原的土，干了像石头，犁不动；下了雨又粘犁，粘成一大坨。耕地要趁墒情——雨后一两天，土不干不湿，犁铧下去刚好。翻出来的土泛着潮气，蚯蚓在里面蠕动，鸟跟在犁后面啄食虫子和草籽。
谷雨前后，塬上到处是扶犁的人和拉犁的牛。这幅画面在黄土高原上延续了几千年——从周先祖"教民稼穑"开始，犁铧就在这片黄土里来来回回地走。
犁的去处
现在拖拉机取代了牛，旋耕机取代了犁铧。老犁被搁在窑洞角落，犁辕上落了灰，犁铧生了锈。但每年开春，有些老人还会把犁搬出来摸一摸，看看犁铧还锋不锋利。
他们说："犁铧磨亮了，今年就有好收成。"